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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读|磨剪子嘞,戗菜刀

2026-04-28 21:17
“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
心里轻轻一动。在这座所谓大城市待了这么多年,满眼都是车流、电梯和高楼,连个修鞋摊都难得一见。这声带着土气的吆喝,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二十多年前的小县城。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,小区便道上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骑着一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,后座捆着长条木凳,凳边绑着两块磨刀石,车把上挂一只掉漆的小铁桶,晃晃悠悠。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粗粝又实在,和周围的智能门禁、玻璃幕墙格格不入。那声音只属于记忆里的青石板小巷。
忽然就想起祖父。他话不多,一辈子惜物,东西再旧也舍不得丢。以前在老家,只要巷子里响起这声吆喝,他就放下手里的活计,进厨房取出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菜刀。刀柄被他握得发亮,刀刃上留着几处砍骨头时磕出的小豁口。有时还要从针线笸箩里翻出祖母的裁缝剪,剪轴缠着几圈旧棉线,是怕裁布时打滑特意缠的。
他朝我抬抬下巴,我便搬上小板凳跟在身后,一老一小走到巷口老槐树下。磨刀师傅是个黑瘦的外乡人,支起凳子,往油石上淋一碗清水,便开始戗刀。铁铲贴着刀刃刮过,“滋啦滋啦”作响,细铁屑落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我蹲在一旁看,师傅手上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黑灰,手却稳得很,一下是一下,不含糊。
祖父抽着烟,静静看着,等师傅歇口气,递过一根烟。师傅接了别在耳后,继续打磨,石头蹭着刀刃,发出均匀的“沙沙”声。磨好后,他用大拇指轻轻一刮刀刃,试试锋刃,“试试。”
祖父接过刀,捏起一张旧报纸轻轻一划,纸应声而开,切口齐整。他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,嘴角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,付了钱,拎着刀剪牵着我往回走。他手掌粗糙,蹭在我手背上暖暖的,脚步很慢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把磨亮的刀,此后又陪着祖父,切过一茬又一茬青菜和杂粮。
一声汽车鸣笛,把我拉回眼前。转头看向厨房,案板上的菜刀早已钝了,柜子里的剪刀也松松垮垮。我拿起这两样东西,下楼去找那位老人。
他正给一位阿姨磨剔骨刀,见我过来,笑了笑,脸上皱纹挤在一起,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。我坐下,看他重复着熟悉的动作:淋水、握刀、来回打磨,力道沉稳,“沙沙”声和小时候听见的一模一样。桶里的水晃出一滴,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现在没人爱磨这个了,钝了就买新的,省事。”老人随口一句,手上没停,语气平淡,没有惋惜,也没有抱怨。
我看着他手中来回打磨的刀具,忽然想起祖父晚年。他走不动路,便自己揣一块粗磨石,坐在门口慢慢蹭那把老菜刀,一下一下,依旧是当年那副惜物的模样。
“好了。”老人把刀剪递还给我。我找张废纸一划,干脆利落,和当年祖父试刀时的手感一模一样。我掏出手机扫码,清脆的提示音响起,老人看了眼屏幕,憨厚地笑了笑,说现在真方便,以前还要找零。
他收拾好家当,骑上车慢慢远去,吆喝声渐渐淡入车流,听不见了。
我拿着磨好的刀剪上楼,进厨房切了一个番茄。刀刃顺畅无阻,红色汁水顺着刀刃淌在案板上。
旧时光、祖父沉默的身影、老巷里的烟火气,都藏在这一声吆喝里。不必多说,不必张扬,安安静静,成为人到中年最妥帖的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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